第1章 “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
山里的天气阴晴不定，上午还是晴天，中午过后突然飘起了雨，气温骤降，一下子感觉进入了冬天。
明明已经是4月底。
李卓曜开着他的黑s帕萨特，在盘山公路上蜿蜒行驶。导航提示：前方危险路段，请小心驾驶。
他看了看，前面有一小段路确实越来越窄，只能容一辆ce通过，往下就是断崖，崖底种满了茂密的马尾松。窄路的尽头稍宽，立着一块石头，上面写着“big坪坡”三个字。
“老板，你开ce经过big坪坡的时候小心点，这儿路况不行政府也不好修，就那么放着。好像近十年来年年都有ce祸。”
这是他来贵州录综艺之前，助理谢均一边帮他收拾行李一边说的。谢均老家就是独山县人。独山县位于贵州黔南自治州，有许多连绵的big山，地势险要。
李卓曜这次来独山，是为了拍摄自己的一档新综艺《田野札记》，一档观察类慢综艺。他筹备了big约半年，最后挑中了独山的翁台村作为主拍摄地。今年，他一直琢磨着做一档回归原生态的“田园牧歌”式节目。台里不看好，不批经费，他又懒得找赞助商，就自掏腰包三百万把这档节目开了起来。他节目几乎出一个火一个，很So明星艺人的欢迎，不少艺人都自降片酬来参加。
三百万对他来说也不是什么big事。卖两辆ce而已，一辆卡宴，一辆莲花超跑，反正这俩他也不经常开。相比之下，他更喜欢开这辆帕萨特。
这会儿雨势开始变big，雨刮QI都有点载不住，雨滴非常密集地一行行沿着ce的挡风玻璃流下来。
“还好是过了big坪坡雨才下big的。”他松了ko气，看了下油箱，显示油量不足，剩20%。
搜了搜地图，山下就有个加油站，距离他下榻的酒店big概五公里。
正好。
快到傍晚，山里开始起风了。李卓曜只穿了件黑s的冲锋衣，还有点顶不住寒气，他也不爱开ce开空调，一会儿就感觉有点鼻塞声重。连前面有块石头都没看见，帕萨特从那块石头上直直碾ya了过去，震得他虎ko猛的一麻。
还好很快就下了山。山下的温度比山上高不少，李卓曜觉得身上的寒意下去了些。这时候雨已经变得比较小了，雨丝像极细的珠帘，被风刮成了倾斜状。
远远地，他看见了那个加油站，立在一片雨雾里。
ce上没放伞。他也不太介意，顶着一头细碎的雨珠径直走过去。
“你好，95号汽油，加三百块钱的。”
他叫住那个穿深蓝s工作服的男人。这会也没别的ce来加油，男人戴着满是黑s机油的橡胶手T，半挽起袖子，露出线条硬朗的古铜s的小臂，正半个身子探入ce下，用钳子修ce。
“好的，马上来。”
男人应声从ce底钻出，掸了一把身上的灰，然后抬起头。
一张清俊瘦削的脸映入李卓曜的眼里。像是big自然在雕刻贵州big山里的奇峰怪石的时候，连带着雕刻出来的，轮廓鲜明。
李卓曜从没想到，在这样的地方，居然能看见这么一张出众的脸。甚至右脸上还带着一片黑s的油污。
男人看见李卓曜，先是一愣，然后用卷起的袖子在脸上飞快擦了一把，扯下手T丢进ce前盖里，紧了几步走过来，取下加油泵给ce加油，目光一直锁定在这辆ce上，似在打量着什么 。
“请问，我的ce有什么问题吗？”李卓曜挪了两步，凑过去好奇地问。
“没有。感觉是个旧ce，保Yang的还挺好的。”
“开了七年了，有感q了。”
“你挺念旧的。”
男人淡淡地说，眼神看向某个没有焦点的别处，像是沉浸在某种q绪中。数秒钟之后回过神来，转头看向李卓曜的眼睛，也许是尚未从那种q绪中完全脱出，他的眼神像裹着一层湿漉漉的水雾，静水流深。
李卓曜被他的眼神看得有点不好意思。
“我脸上有东西？”。
“不是，看你不像本地人。”
李卓曜习惯xin地me出烟盒，刚掏出来一支烟，又想起这里是加油站，连忙放回去。
“对不起，忘了加油站不能cou烟。我广东人。第一次来贵州。”
“呵，第一次来……”男人轻笑一声，重复了一遍李卓曜的话。或许是错觉，李卓曜在他的脸上看到一种难言的q绪，似乎带着某种戏谑，眸中的颜s迅速蒙上一层黯然，但这种q绪极淡，未待他深究便无迹可寻。
他低下头，不再看李卓曜，专注盯着加油ko。加油机“滴滴”的提示音正好在这时候响起。
“好了。收款码在墙上。”男人收起油管，伸手往墙那边一指。
“哦，好。”
李卓曜讷讷地掏出手机准备扫码，发现没信号。
他从冲锋衣的ko袋里里掏出钱夹，翻出来三张钞票。有一张拍立得相片从钱包里掉了出来，飘到男人的脚下，很快沾上了几颗雨。
男人Wan腰把那张照片捡了起来，似乎是无意识地看了一眼，所以有极为短暂的停顿。他把照片递给李卓曜。
“东西掉了。”
“谢谢。”
李卓曜伸手接过照片，两人的食指尖有一秒钟的触碰。他的指尖很凉，像是在山间的河水里泡过很久。而自己的指尖是暖的。
李卓曜把照片重新放进钱包，那是一张剪去一半的拍立得，上面的他对着镜头比着V。
这张照片一直在他的钱夹里放着。由于时间有些久远，照片边缘已经开始泛黄，但也一直好好保存在钱夹里。
“贴身的东西，下次该随手放好。”男人落下一句话，转身进屋，边走边把卷起的袖ko放下来。
“不好意思。”
明明是自己的东西掉了，但李卓曜的心底涌起了一阵奇怪的愧疚。
他回到ce上，挂上安全带就启动，还没开出加油站，ce身就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响声，然后，右后轮的ce胎就“pia”地一声爆炸了。
“啧，肯定是因为那块石头。”李卓曜停好ce，立刻解开安全带下ce查看，发现刚才修ce的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出来。
“ce胎爆了？”他绕着ce走了一圈，按了按右后胎。
“对。刚才在山上ya过一块石头”
“我看看。”
男人不由分说钻进了ce底。
李卓曜也跟着蹲下身子，打开手机自带的手电筒为男人照亮。
“轮胎后面被硌破了，有点漏气。”男人的声音从ce里穿出，显得有些沉闷。
他一手撑着ce轮，腰部稍用力便钻了出来，两手拍着手上的灰。
“不过我这补胎的东西暂时没了。要明天去镇上买才行，修ce行关门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