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头的天子大纛,以及街上威风凛凛入城地朔方兵马,一切都真实不已。
许多百姓担心这些人会像袁氏的兵马那样,来一拨抢一拨,连忙关门闭花,将自家仅剩的物什藏好。但捱了半天,却发现风平浪静,小心翼翼开门查看,却见那些朔方的军士仍然到处可见,却只在街上待着,累了困了便席地坐卧,与民秋毫无犯。
而接下来,外头传来了更让人吃惊的消息。
广陵王从朔方和并州调集了大批粮草送入京城,周济百姓,并在各街坊之中设点施粥。
京城百姓们这大半年来受够了欺压和饥馑,得了这消息,无不欣喜,终于觉得这真是王师回来了。
而当他们听说广陵王率领朔方兵马,不费吹灰之力就攻入宫城,将袁皇后、陈王以及袁氏一众族人拿获,更是无不拍手称快。
但同时,更多人关心另一个问题。
广陵王当真还活这么?他究竟是什么做的,竟总是这般命大,死也死不了?
“京中袁氏旧部,阵前归降者五万三千七百五十二人,加上别的杂兵以及大小官吏,共七万六千六百七十九人。”宫城前,主簿崔延意气风发,向萧寰禀报道,“人数太多,目前只得就地看押,未知殿下意下。”
萧寰颔首,道:“京中有几处教场,都足够大,可将他们押往各处教场看押。而后,照先前议定之策,派人甄别审讯,视罪行轻重,或拘役劳改,或处刑,一切照规矩行事。”
崔延应下。
王隆在旁边听到“劳改”二字,不由睨了睨萧寰。
这小儿现在想法多得很,动不动就会说出些他从没听过地自然,然后解释出一堆地大道理。
比如这所谓的劳改,用萧寰的话解释,叫劳动改造。
每个字王隆都听过,但合在一起,他听不懂。
在王隆眼里,这些袁氏的兵马,既然有胆子作乱犯上,惹出那么大地乱子,那么便死有余辜。抓到之后,就算主动投降,一个个杀了也一点不冤。反正律法上写了谋反者族诛,只单单要这些人的命,已经是宽容了。
但萧寰却不同意。照他看来,叛乱的罪魁祸首,以及手上有无辜人命的,自当杀无赦。可律法中的条款其实写得颇是笼统,若其家人清白,那么族诛连作则大可不必。
至于那些够不上死刑的人,罚没为奴或者流放,萧寰也都并不支持。用他地话说,惩罚的目的,乃在于让这些人改过自新,重新回归社会。天下经过一番动乱,已经更加凋敝不堪,正是需要用人的时候,如果效仿对待滕氏地时候那样大开杀戒,乃有弊无利。
——“那你打算如何惩处?”王隆听到这说法的时候,啼笑皆非,“按你这办法,天下将来无官奴可用,边疆亦无犯人可守。”
“奴婢之法,本非仁政,历代蓄奴之风盛行者,皆大衰之兆。既然如此,官府以身作则,不设官奴,又何患之有?”萧寰道,“至于边疆,迁民实边乃国策,既然要鼓励中原百姓到边疆屯垦,便要倡导以此为荣,又怎可将边疆作为惩戒之所?”
王隆狐疑地看萧寰: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劳改。”萧寰断然道,“如今天下凋敝,水利不兴,道路损毁,田地荒芜,正须得大批人手。日后,朝廷狱中不养闲人,罪犯无论贵庶,皆以劳役代罚,间以教习农工手艺,待他们服刑期满,便放归回乡。反正都是庶民,他们愿种田的种田,愿务工的务工,岂非大善。”
王隆无语。
萧寰要做的哪里是仁政,分明是给这些叛党当起了保姆,连将来怎么过日子都操心上了。
那些达官贵人们知道自己将来虽然免了死,却要真的要去修路造桥下田种地,恐怕会更愿意一死了之。